凡煙小說

第148章 一概不會

關燈
不少人都跑到鐵匠鋪這裏來看熱鬧, 不過他們與學堂的學生們不同,大多數人只能站在外邊,看不到裏頭發生了什麽。

這一次科琳娜從塔沙州帶過來了將近二十個學生。

帶這些學生們過來當然是讓他們來做事的, 但同時他們的學業也不可荒廢。

蘭斯洛特被留在了塔沙州,另外兩個老師阿曼德和德裏克也被科琳娜帶了過來, 二人在辛加堡當地成立了新的學堂,同時又招了兩批辛加堡當地的學生進來。

辛加堡當地的居民要遠多於塔沙州, 又因為德斯蒙德大公爵防範鼠疫得利, 雖然損失了幾千人,卻也還有一萬多人有餘。

經過這段時間的吸收,竟然又隱隱有著朝兩萬人進發的趨勢。

辛加堡的學堂第一次招生就招了三百人進來。

這些學生也就上了十幾天課, 還處於十分懵懂的狀態。

如今被叫過來鐵匠鋪觀摩, 也什麽都看不明白,就看到平日裏雖然溫和但一個個成績卓然、氣質出眾的老學生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一副興奮得不得了的模樣。

這一幕還挺新奇的。

在看這土窯,土窯灰撲撲的,粗大骯臟, 本來也沒什麽好瞧的, 他們從大早上看到現在,說實在話, 真的有點看膩了。

不少人還是更關註神子大人那邊。

幾百個人人擠著人, 還有好多還被擠在鐵匠鋪外邊沒能擠進來, 能正面看到科琳娜的位置不多, 看到的一個個一眼都不想錯過,隔上幾秒就忍不住看上那麽一回。

神子大人來到辛加堡以後,露面不多,這是難得一次近距離的接觸。

如他們私底下討論過的那樣, 神子大人真是美的驚人,越近看了越覺得如此。

“是純粹的黑發黑眸呢。”有一個貴族出身的少年與身邊的小夥伴低語著交換意見。

那位小夥伴同樣也是貴族,他的父親不是別人,正是在薩羅城收留了艾莫斯和加勒特一行人,還提供了府邸給艾莫斯等人開辦晚宴的子爵本尼。

起因不過是加勒特給本尼送了一部分謝禮過去。

一方面是為了表示感謝,另一方面,也是期望與本尼這些北境的貴族達成長期合作。

沒想到本尼聽說科琳娜要在辛加堡開辦學堂,二話不說竟把自家孩子給送了過來。

作為子爵的孩子,埃爾伯特才剛剛十二歲就被迫離開父親,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甚至還可能正在發生著鼠疫的地方,與一群農奴家的孩子一起上學,整個人都是懵的。

而且,他極不愛念書!

埃爾伯特的父親本尼就不會讀書,勉強認識幾個字,其餘的一概不會。

他六歲之前在鄉下也是過得無憂無慮的,根本就不需要念書。

誰知道父親成了子爵,他們家搬到了城裏,他就被告知得念書了。

一開始也還好,也就是隨便念一念。

後面就不對了,本尼一連給他請了好幾個老師,每天都要過問他的學習進度,同一時間,他也開始被迫融入北境的貴族圈。

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圈子,他們所玩的所說的全都是他不了解的東西,哪怕就是平日裏的玩鬧,他們總有一些他聽都沒聽過的規矩和玩法,如果到正式場合中,談及文學和藝術,他就更加覺得難堪了。

哪怕不看那些人,他都能看到那些人臉上隱忍的笑意。

他可以無視這些,卻無法無視父親失望的眼光。

好不容易熬到本尼想通,將那些家庭教師都辭退了,誰知道一轉臉就將他送來了辛加堡的學堂裏。

他跟著瞥了那位神子大人一眼,眉頭皺緊了,“那個叫艾莫斯的是一個女奴嗎?”

“是啊,那幾個人都是農奴。”

埃爾伯特皺著眉頭,臉上帶著明顯的迷茫之色,“她就這麽跟農奴說笑?”

貴族小夥伴亞歷克輕輕笑了一聲,“可不是嘛,不僅跟農奴說笑,還給農奴開辦學堂,簡直沒有一點貴族的樣子……不過我聽聞,這位神子大人雖然長於王都,但根本不受王都那些貴族的待見,說起來也是在一個人在鄉下的城堡長大的,難怪這樣沒有見識。”

他說了半天,沒聽到埃爾伯特的聲響,皺眉打量了埃爾伯特一眼,“你怎麽了?”

埃爾伯特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亞力克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埃爾伯特家裏的那點事情,說起來,埃爾伯特的出身還遠不及這位神子大人,這位神子大人的家族現在雖然沒落了,往上數兩代卻是輝煌至極,出過大祭司、大公爵的人家。

不過他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貴族之間,本就非常看重出身和教養。

他用手肘碰了碰埃爾伯特,“誒,你爸爸給你回信沒有?有沒有說什麽時候接你回去?”

埃爾伯特聞言,沈下了臉。

不用說了,看這個臉色就知道本尼沒有給自己的寶貝兒子回信。

亞力克都不敢相信,“你說我們家本來也是斯羅郡的人,從康特得克城逃來辛加堡還能理解,怎麽你家明明就不在斯羅郡,你爸還非要千裏迢迢把你送過來?”

“誰知道,大概是他年紀大了糊塗了。”埃爾伯特冷漠地道。

亞力克聳了聳肩膀,不說話了。

正巧有個小貴族家的小孩兒招呼他,他連忙對著那人擺了擺手,又攬過埃爾伯特的肩膀,“走不走?”

埃爾伯特視線卻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停留在科琳娜的身上不曾挪開過了,臉上有狐疑,有震驚,也有好奇。

亞力克晃了晃埃爾伯特的身體,“幹什麽呢?這有什麽好看的?聽說有薩羅城的商隊來了,咱去看看熱鬧去。”

埃爾伯特猶豫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你去吧。”

亞力克見埃爾伯特死活不肯走,有些無語,但也沒有強逼他,轉身跟自己的小夥伴們一起離開了。

但也有許多貴族子弟與埃爾伯特一樣留了下來。

日頭已經來到了正當中的位置,再加上院子裏土窯散發出來的熱量,院子裏沒有清早上那麽冷了,甚至還有一些熱。

“那是什麽?”

紅色的鐵水順著水泥管道而下,灌到了下方一個個水泥鑄件中,每一個鑄件被灌滿以後,就會繼續往下到下一個,一直到幾十個鑄件全部被灌滿。

土窯的旁邊是一個鑄造臺。

銅匠克裏斯托弗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他曾經為德斯蒙德大公爵鑄造過不少的青銅器皿,但鐵器還是第一次上手。

他拿起磨具中半冷卻下來的鐵劍劍身,舉起了銅錘,對劍身進行進一步的鑄造錘煉。

整個錘煉的過程是將生鐵中的雜質逐漸排除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要加一樣比較神奇的東西:草木灰。

草木灰作為固容劑存在,可以讓鐵礦石中的雜質矽變成玻璃狀從生鐵中被捶打出來。

捶打進行到後期,生鐵中的雜質含量可以降低到0.2%以下,就會成為過於柔軟的熟鐵。能夠得到高品質高純度的熟鐵固然讓人高興,但熟鐵卻不是好的鑄造原料,原因就在於熟鐵實在太過柔軟了。

想要獲得軟硬適中的合金鋼鐵,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往熟鐵中加入碳。直接將熟鐵放到炭火中煆燒即可,這樣就可以形成含碳較高的堅硬表面。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疊打法。

疊打法是指將熟鐵和生鐵兩塊薄片放在一起反覆疊打,用疊打的方法讓兩者融合起來,同時平衡了二者的碳元素含量,以此形成相當堅韌的鋼材。

用這種方法鍛造出來的鐵劍,劍身上會形成一種非常漂亮的花紋。

大馬士革鋼和日本武士刀都擁有這種花紋,這種花紋的形成並不是為了美觀,而是它背後所代表的那個剛剛好的碳含量和它所帶來的堅硬無比的劍身。

印度非常出名的烏茲鋼所用原理也是這個,只是方法有所不同,他們是用坩堝,將熟鐵浸泡在熔化的生鐵裏,同樣,烏茲鋼也用有著非常特別的花紋。

這些方法都能生產出優秀的成品鋼鐵。

可是能夠在古代工業文明到來之前就達成集成作業,大規模生產的唯獨只有華國。

華國從唐朝開始就已經掌握了相對成熟的煉鐵技術,主要就在於鼓風機。

用鼓風機讓燃料充分燃燒,再用燃料充分燃燒所帶來的高溫火焰熔化鐵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加入木炭粉,使其保持液態,令爐渣充分析出,最後直接用鐵水鑄模。

這種大規模的作業一旦開起來,停下就是損失。

這種規模的煉鐵鋪子,一般都有國家掌管,與西方那種小打小鬧的鐵匠鋪很不一樣。

銅匠克裏斯托弗還在跟著操作指引努力的捶打著手裏的鐵劍,進行疊打法的首次嘗試。

其餘那幾十柄鐵劍已經被取出,入水淬火。

不過片刻,它們就從火爐中的鐵礦石華麗轉身,成為了還未開刃的鐵劍,鐵劍又落到了銅匠克裏斯托弗學徒們的手中,被一一開刃,第一次在人世間展露出屬於它們的光華。

科琳娜就蹲在這些個質量勉強的生鐵劍成品前,一臉的愁苦。

阿曼德老先生見狀,心底升起幾分憂慮,難道是失敗了?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一柄鐵劍,“誰帶了武器?”

有衛兵呈上了佩戴的木刺。

阿曼德將鐵劍交給了另一個衛兵,“試試。”

鐵劍還沒有安放劍柄,只有劍身上細細的一個一條,衛兵為了使用方便,不得不用布條纏了,看起來確實有點掉價。

兩個衛兵碰在一起。

木刺和鐵劍也撞在了一起。

不過一瞬,本應該被撞開的鐵劍卻也木刺上留下了極深的一道口子。

阿曼德臉色一變,他立刻讓人拿來了一些木棍。

木刺好歹還是經過軍械工坊改良過多次的,它都奈何不了鐵劍,還差點被鐵劍給削斷了,更何況這些木棍?

眾人之看到鐵劍唰唰唰將這些木棍都給削斷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咽了一口口水,隨後視線落到了那幾十柄鐵劍上,眼眸火熱。

只有科琳娜看著那鐵劍,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窮,果然是原罪。

一個領主窮,那就是原罪中的原罪。

就這破玩意兒,竟然連木刺都削不斷,那著名的繡春刀,可是真正能做到削鐵如泥的啊!

什麽叫削鐵如泥!

這破玩意兒就只能削泥如鐵,也太讓人失望了。

一方面,如今的她手裏沒有足夠的鐵礦石,另一方面,她也沒有足夠強大的木柴供應和煉鐵人才搞不起這種日夜不歇的鑄鐵爐。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回憶著古代華國輝煌絕倫的鑄鐵藝術,暢想著未來有一日她富裕起來手掌萬柄繡春刀的輝煌模樣。

她努力安慰自己,“人啊,還是得立足現實啊。”

阿曼德老先生嘴角抽了一下,這麽多學生看著,他差點沒繃住自己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